●张 勇
我们买鞋子时,有时会稍大一点,有时又会稍小一点,我们会因为稍大一点或稍小一点而感到不适。但新鞋子似乎没有正合适的。我们只能如此。不久,我们把鞋子穿大了,甚至穿松了。但这时的大和松,我们却不觉得了,最少我们已经适应了这种大和松的鞋子。
我们购衣服时,常常也不一定就能买到十分合身的,不是稍长了一点,就是稍短了一些,但因为我们喜欢这种款式,只好将就了。开始我们会因为新衣服长了一点,或短了一些而感到别扭。但穿上了,时间久了,我们居然一点点地适应了这种长或短,甚至屈从了这种长或短。慢慢的,我们的心里还会转变,以为穿短一点的衣服才合适我们。反过来,要是穿长衣服,我们也会觉得我们就是适合穿长衣服的人。而这个时候,我们却完全违背了当初买衣服时,那个内心的固有尺寸。当初的不适,也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如果时间再长,周围的人还会觉得我们穿这样的衣服才是样,才得体。我们就是穿这种长衣服,或短衣服的人。
只有这个时候,当初我们以为的那个客观差距仍然存在着,并没有变。是我们自己收减或放宽了心中的尺寸,是我们内心的调整,让我们接受了这个外在的、后来的尺寸。
生活中许多事,发展到后来,其实都不是我们当初想要的那个尺寸。但在一定的时候,时间的磨砺却让我们接受了后者,甚至包括我们的婚姻、理想、事业和目标。这种体验,每个人都有。
人生一世,无时无刻不是在以心中的尺子衡量着外物。得失轻重、利益名分,都在我们这把尺子上,我们是抱着这把尺子过生活、做事情,选择方向和辨别是非的。只是大千世界,是是非非,符合我们心中尺子的事物并不多。我们因此而常常不适,并会因为不适而放弃,而告别一些人和事,去选择另一种生活。
每个人的心里都有一把尺子,每个人都被自己内心的这把尺子左右着,而这把尺子的尺度,倒是有多少偏差,何时是对,何时又是错,我们往往并不是很清楚。我们是在用这把尺子修正外界事物的时候,反被外物修正。不经意间,尺子上的刻度有了这样或那样的变化。
这个世界,是一个心与物合的世界,没有一把衡量万物的尺子是不行的。但当我们真诚的用心去对比、去衡量时,我们却常常处于被动和尴尬中。弄不清是外部的事物,还是我们内心的尺寸让我们陷入重重困境。调整我们内心尺度的尺寸,是一种漫长而痛苦的过程。修正与被修正中,我们却也得到了许多真谛,获得了许多收益。当然,也折损了不少我们认为美好而纯真的东西。真乃喜忧参半。
年轻的时候,我们心里的尺子很像一把不变的钢尺,刻度分明,宁折不弯儿。到了中年,我们心里的尺子,则变成一把木尺,长了可削,短了可换。上了年纪,心里的尺子,兴许则变成了一把可以伸缩的皮尺,反而更有了张力,更能适应,更知道事物该是放在哪个尺寸上。
每个人的心里都有一把尺子。时世变迁,我们用这把尺子度量外界时,似乎越来越不在意它的精确,而是在意它对我们内心的某种调整。我们能把钢尺变成木尺,又把木尺变成皮尺,人生似乎辩证了许多,也好活了许多,这是风雨的阅历,挫折的回报。经过一世的消磨,至今仍能留在尺子上的刻度,大概才是最适宜我们的人生刻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