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 洲
行走是人的本能,人的许多美好愿望只有通过行走才能到达目的地。在人的生命旅途中,谁都无法预知自己未来的健康,人们只是跟着日子,在紧张或散淡的节奏中过着习以为常的生活。青年人向往爱情或事业,中年人则像一头牛,铆足了劲不知黑白地拼命耕耘,身体往往只重要在嘴上,等到有一天真的病倒了才感到有点后悔莫及。我连做梦也没有想到自己在走了四十多年之后,腰椎间盘出了问题,偶然间一个喷嚏就把我给摆平了。好好的一个人,说走不动就走不动了,这对于一个心劲尚未松动的人来说,未勉有点残酷。腰椎相当于人的大梁,大梁弯了,你还能干什么?
这真是个令人傻眼的现实,无奈,只好去医院做手术。
熬过了令人心惊肉跳的时刻,手术成功了。也许是因一个多月没有行走了,那些天,我有点迫不及待的想下地,看到走廊里先我手术的病人来回走动,躺在病床上的我怎么也睡不安然。按照医嘱,三天后,病人才可以下床练习行走。
三天后,妻子早早就把病人专用车推到我床前,慢慢地扶起我,围好护腰带,我站起来了,把着病人专用车,艰难地开始了学习人生的第二次行走。
我不知道我第一次是怎么学会走路的,那一定是在母亲的注目下无知无畏地迈开了脚丫的。但这一次学习走路我是清醒的,我清醒我不再是婴儿了,无论外界注目不注目,我都必须要坚定地迈开脚步。忍着伤口的疼痛,我小心谨慎地轮换着步子,尽力把身体的重量让双臂承担着,紧紧扒在车上,一步一步挪行着。说来见笑,这种车子类似于婴儿学步的那种,只是比它高,动起来方向感差,像一个活动的讲台。活到这个份上,还在这种“童车”里胡冲乱撞,人啊,怎么走着走着走开了婴儿步!这么想着挪着,不知不觉就是半个多个小时。护士看出了我急于行走的心情,阻止说,头一天下床,时间不能过长,必须上床休息。那表情是严肃的,像小时候母亲对小孩。有了第一天的行走,我心里有底了,也有了早日康复的信心。在后来的几天里,我索性抛开了车子,一个人试着走,妻子像一个教练员,一会儿教你迈左腿,一会儿教你收右脚,并在背后不时地鼓励叫好。经过一周的练习,我走得越来越稳当了,在没人看见时,偶尔还能迈出两个小正步。半个月后我出院了,医生要求休息三个月。
不知道什么原因,在医院走得像模像样的我,回来后突然又走不动了,我担心是不是病情有了反复。妻子说可能是坐长途车颠簸的,毕竟伤口的线还没有拆,伤筋动骨一百天,慢慢来。日子一天天过去,我行走的欲望也愈日强烈了。家里没有医院那种病车,我就扶着墙壁走,实在走不动了,便仰卧床上,双腿朝上在空中走。就这样,我一直在给自己鼓劲,一定要尽快站起来,东施效颦也罢,邯郸学步也罢,只要能走,其他都是次要的。后来的日子里,妻子一上班,我就下床,把客厅当成训练场,每天坚持不懈地走动,收到了很好的效果。翅膀一硬,还想走出户外,到大路上看看。有一次不慎在下台阶时滑倒了,爬在台阶上半天起不来了。妻子下班回来,像训斥小孩一样把我训斥了一顿,并约法三章,今后没有她的同意,不许出门。其实我还是偷偷地出门了,站在大路上,看着东来西往的人群,心头有一种久违的激动,行人健步如飞,让人好生羡慕,我摸摸自己的腿,路就在脚下,就看你敢不敢迈步啦。精神的力量是巨大的,那一刻,我突然感到浑身发热,迈出去的脚步与正常人比,几乎没有两样,只是左腿感到麻,踩在地上就像踩在一堆棉花上。在让人着急的等待里我就这样以家为中心,以感觉为半径,开始在周围散步了,并且范围也越来越大。我终于又像常人一样了,对于这人生的第二次行走,心里有一种难以说透的感慨,它让我疼痛,让我思考,更让我学会珍惜。既然能够再次站在人群中,站在大路上,那么我就应该尽力走好,走得更沉稳,更从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