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王历 此文曾刊发在“商洛日报”2007年4月7日四版文艺副刊“美文下载”栏目
想家的时候,心头好像压了一座山,沉甸甸的;想家的时候,眼前好像笼了一层纱,迷蒙蒙的。这些日子,我想家。
我想我家门口那口老水潭,常年都清幽幽,尤其在冬天还会冒出腾腾热气。记得爸爸晃悠着扁担回家时,总会用浑厚的声音说:“今天潭里水满呀!”而皱纹里的笑容也是明净的,好像那汪清水。我们的黑色木桶里也总是满满的,我们用它把青菜洗得绿油油,把豆芽淘得黄亮亮,把萝卜冲得红艳艳,也把姑娘的脸润得白生生,就是漂衣服的水也是不清不罢休呀!到了旱季,父老们总会来我们这里取水,他们总会说:“还是这水长远呀!”而过路的行人也会在潭边歇脚,我的乡亲也会送上一个葫芦瓢,那清亮的水珠闪烁在路人的大胡子上,他们眯着眼睛由衷地赞叹一句:“甜呀,好水!”
是呀,好水,甜呀,长远呀!
后来,我进城了。那年我4岁,因为要上学。城里的水不在地下的石头里,而是顺着一根不知道哪里来的铝铁管子流出的,然后从一个叫做龙头的地方喷出来。我习惯喝生水,就像在老家,可老师说,不能喝生水,里边有漂白粉。当时我并不知道什么是漂白粉,反正就认为那是毒药。所以,在口渴的时候,我还得忍受呀;而水烧开了,我还得耐心地等呀!那时,我好想念家乡那水潭呀,甜呀!
再后来,我成家了。我的屋子哪里有水,那里就有水表。我知道,这时的水有了单位,叫做“吨”,还有了不菲的标价——两元五角。于是,我害怕了,洗菜的的水我留着洗锅,洗锅的水我会留着浇花……而我更害怕的旱季,停水是常有的,我们总会蓄水,点点滴滴,小心翼翼。可我还是忘不了那一次,夏日的骄阳让疲惫的躯体满是汗臭,可是我们的龙头依然冷漠地“无声惜细流”。无奈,我提着洋铁皮水桶来到一楼一个自认为平时关系很“铁”的朋友家,可朋友不等我们说话,就皱起眉头:“哎呀,这季节,一楼都没有水了!”可是他哪里知道,他的手上水珠子直滴,而他家的水也正哗啦啦呢!
那时,我好想念家乡那潭水呀,长远呀!
今天,我想家了,因为那水把我大红的衣服漂成了粉红,因为那水把我干燥的嘴唇烫起了泡,都怪城市的水呀!想念家乡的水,想念那水样柔和的父老乡亲,想念那水样绵长的人情,想念那水样清澈的笑容!可我还得喝着城市的水,做着城市的人,说着城市的话,学着城市的笑,但纵然城市的水把阳台的红衣服漂成灰白,我对家乡那清水的记忆永远都是鲜活的;纵然城市的水烫伤了我的喉舌,我还要说:“爱你,我家乡的水!”Y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