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我家门前的大河边,有一片好大好大的芦苇园,每年春天这片芦苇就冒出竹笋似的尖尖,我们这些不懂事的小孩以为这就是大人说的竹笋,于是就悄悄的从家里把父亲吃饭端的大老碗偷出来,拿到芦苇园扣住苇子笋。待过几天再来看时,碗不见了,原来是被那奋力向上的苇子笋给顶到半空。其实这一块苇子园不是我们生产队的,那是贾平凹他们东街五、六队上的。芦苇园中本来没有这条大埝渠。这是我们棣花大队在西街那里引丹江河水修了一座发电厂,白天为大伙推磨碾米,晚上供全大队家家户户照明,这渠中的水从大老远的发电厂跑到这里扑入丹江怀抱。东街人为了增加大伙劳动日工值,利用水的资源,起初在渠边修了个弹花机、扎花机房,后来又在渠边修了两座平轮水磨搞副业。这样以来,一个劳动日的工值就提高了好几分钱哩。有了这条埝渠,才有了我们的天堂。我们到学校去的时候从家里带了火柴、盐,放学后相邀几个好伙伴,撒腿跑到芦苇园。不是掏鸟蛋,就是跳到大埝渠摸鱼、逮鳖、扣螃蟹。只要在这里逮到鱼就用削铅笔的鱼儿刀把鱼的肚子一豁开,掏出鱼肚子里面的五脏,在撒些盐,扯几片苇叶一包,再在旁边的河堤岸上挖个洞,拾些柳树杨树干枝一架,把用苇叶包好的鱼儿向上边一撂,胖呼呼的小圆手“哧溜”划根火柴一点,黑烟黄烟就从芦苇园里袅袅冒了出来。一个圆头胖脑的小子头一侧,小嘴成句号似的搭在那里一边“噗哧,噗哧”。要是万一不行,就干脆折一截苇杆做吹火筒,搭在嘴上轻轻一吹,柴火就嘭嘭的着了起来。
每年暑假开学前后,芦苇吐出了光滑闪亮的絮,非常漂亮。有一次,我从万湾外婆家回来,一个人偷偷的钻入芦苇园,抽了大把苇子的絮拿回家玩耍,母亲看见后用针线纳成了打扫柜盖、炕的刷子,尽管用的时候不时的落些絮但不碍事。大概在我十六七岁的时候,丹江河里发大水,河水忽闪忽闪的,眼看就要翻过堤岸淹没门前大块金黄色的稻田了,大人们着急的像热锅上的蚂蚁似的在门前的高墹塄上转来转去,私下议论着“完了,这些稻地保不住了。”等大水退后,人们发现大水冲来时芦苇柔弱的躯干相互挽成片,那两三指宽的苇叶织成网,成了毡片,紧贴在堤练的石头上,使水钻不进石缝,护住了泥土。这些盘根错节的芦苇根也紧贴堤岸根部,保住了堤根,是洪水不易前进,护住了大堤,护住了我们的家园。
遗憾的是,因人多地少,为了填饱肚子,人们把那一片芦苇园连根挖了,芦苇根被人们背回家有的烧了柴火,有的拿到合作社卖了药材,芦苇园种成了庄稼。每每想起那块芦苇园,总要产生一种难以言传的惆怅。如今过了知天命之年,才悟出了个中真谛。那就是芦苇赋予了我积极向上,忠于职守的做人做事的品质,芦苇园培育了我对生活、对人生恬静无争,宽容处世的人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