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智能网联新能源汽车软件OTA升级后发生交通事故、快充又起火，接连引发财产损失，保险公司陆续完成理赔之后，如何代位追偿？车企能否手握车辆核心运行数据，以商业秘密为由拒绝提交？地方产业扶持政策和法定赔偿责任如何平衡？北京金融法院与国家金融监督管理总局北京监管局、中国保险行业协会就此进行专门研究。
智能车OTA升级后追尾
充电起火
模拟案例中，车主小孙名下的智能网联新能源汽车发生追尾事故，事故原因涉及车企通过远程在线方式更新车辆系统软件，改变了车辆感知环境的相关参数。保险公司先行赔付80万元。没过多久，这辆车在快充站充电过程中起火，不仅烧毁了小孙的车，还引燃旁边两台车辆、三台充电桩。
北京金融法院法官助理 张璇：消防部门出具的火灾事故认定书，写明起火原因不排除充电过程中电池热失控引发火灾。针对这起充电起火事故，保险公司依约赔付孙某车辆全损48万元，经调解赔付相邻两台车辆损失52万元、充电站财产损失及停运损失30万元，合计130万元。理赔全部完成后，保险公司向车企、电池生产企业、充电运营商提起代位求偿诉讼，要求被告各方提交充电曲线、BMS通信日志、电芯温度记录等关键数据。
保险公司代位追偿
起诉多个主体
根据保险法以及保险法司法解释，保险人赔付保险金之后，在赔偿金额范围内，依法享有代位求偿权，向造成保险事故的第三者主张赔偿。模拟案例中，智能网联汽车先后两起事故，车辆、充电桩、通信网络、云端平台实时交互、协同运行，能量流、信息流相互交织，事故风险往往是多个环节叠加形成，区别于传统单一因素引发的车辆事故。车企、电池厂还有充电运营商，责任到底该如何划分？
北京金融法院三级高级法官 王思思：这种情况，我们往往会遵循“一案合并、分层认定、按责分担”的审理思路。当事人可以合并起诉，法院也可以合并审理，但程序合并不等于实体上必然承担连带责任。按照我国产品质量法，整车生产者不能以电池等零部件属于外包采购，免除对外承担整车产品责任。就算最终查明是电芯、电池组件存在缺陷，也是车企先行对外赔付，也就是向保险公司赔付，之后车企再依照供应链合同向电池厂追偿。充电运营商在未尽充电监测、安全防护、应急处置义务等情形下，按照其过错程度承担相应责任。
法官强调，能够查清原因力大小的，各方按比例承担按份责任；原因力确实无法查清的，可以按照各方对风险的控制力、收益情况分摊损失；只有各自的行为单独就足以造成全部损害，才认定连带责任。
模拟案例中，第一起事故起因是智能驾驶软件升级，这种无形的软件功能，在产品责任的覆盖范围吗？
王思思：OTA升级是车企主导的车辆软件迭代，升级之后的软件状态，视为整车产品状态的延续与更新，升级引入新安全风险的，应该纳入产品责任。审理中应分类认定缺陷：制造、设计缺陷依靠司法鉴定对照国家标准、技术规范判定；警示不足、夸大宣传，会构成警示缺陷，严重情形下还可能构成欺诈。另外，车企向不特定公众作出的先行赔付承诺属于单方允诺，属于单方垫付、保障及时救济，不等于自认最终赔偿责任。
法官提示
结合模拟案例，北京金融法院法官助理王元义分别给车企、保险公司、充电运营方还有广大车主进行法律提示。
王元义：在这里我们也提示车企，OTA软件升级不是免责护身符，软件迭代引入缺陷并造成损害的，同样可能依法产生产品责任，涉诉关键数据不能仅以商业秘密为由拒绝向法院提交。我们也提示保险公司，要守住保险分散风险的制度定位，协商减免追偿应当依法合规，不能以产业政策架空民事责任。对于充电运营商，要依法落实充电监测、安全防护和应急处置义务。也提醒广大车主，保险可以分散损失，但不能替代依法应由责任主体承担的赔偿责任。产业发展始终要在法治轨道上推进。
监制丨陈秉科
记者丨孙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