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5月，日本政府开始大规模试用政务人工智能系统“源内”，计划覆盖约18万名政府职员。该系统由日本数字厅牵头收集约1800万页政府数据，包括内阁决定、国会会议记录、白皮书等，还收集了自1947年5月至今近80年的官报数据，意味着战前及战争时期官报不在其数据范围内。这种人为对历史叙事进行“算法剪裁”的危险之处在于，它把右翼史观写进了国家机器的运行逻辑里，试图以“数字军国主义”的形式争夺历史叙事权。
所谓“数字军国主义”，是政治力量借助人工智能、算法分发等数字手段，歪曲历史认知、塑造对外敌意，为军事扩张和强制性对外政策制造正当理由。“数字军国主义”是日本“新型军国主义”在意识形态领域的延伸，其作用集中体现为“为侵略翻案”与“为扩军造势”。宣传手段虽有变化，服务军事扩张的政治实质始终未变。
长期以来，日本右翼势力从未停止过篡改历史的尝试：从修改教科书，到政客轮番参拜“战犯神社”，从在国际舆论场散布“历史虚无论”，到向数字空间全面渗透。而“源内”的出现，正是日本推进“数字军国主义”的最新手段。此前，日媒就爆料日本右翼势力通过众包平台付费招募创作者，借助 AI批量炮制否认南京大屠杀、美化侵略战争等虚假内容，并借助社交平台持续传播。如今有了“源内”的加持，更是“如虎添翼”，不用挨家挨户敲门宣传，只要让日本公务员起草公文、撰写答辩稿时都使用同一套话语体系，这些打着“官方”标签的语料输出，就会进入政府公开资料，进而被国际社会、研究机构和AI模型当作“权威来源”加以引用，其影响将远超传统的舆论宣传。
除了“源内”这个官方的政务系统以外，日本在历史档案与检索生态上的布局更为隐蔽。有测试者用日语、英语分别向ChatGPT、Gemini等大模型提问二战史实相关问题，日语的大部分回答已与日本右翼立场高度一致，英语的回答也会带有日本历史修正主义的痕迹。追其信源，绝大多数回答都频繁引用日本国立公文书馆的资料，而在该馆的档案表述中，“七七事变”被淡化为“日中军事冲突”，南京大屠杀被“南京陷落”一笔带过……更值得注意的是，今年3月其运营的日本亚洲历史资料中心（JACAR）更新了检索系统，目的是为了让这批被处理过的资料更容易被西方主流搜索引擎检索、也更便于AI大模型抓取调用。说到底，这就是一场企图从源头污染全球语料、进而改写历史认知的布局。
投喂语料、对档案动手脚，日本要做的远不止这些，在宣传上更是舍得砸下真金白银。高市政府近日公布2027财年预算概算要求，内阁广报室经费从约7亿日元猛增至约72亿日元（约3.12亿元人民币），涨幅超10倍，其中约66亿日元面向国内宣传、约5亿日元用于所谓“应对认知战”，名义上是“驳斥社交网络虚假信息”，实际上是想抵消来自国际社会对于“军国主义复活”的广泛批评。日本防卫省计划在2027年度于防卫政策局内新设一个专门应对所谓“认知战”的部门，打算对涉及日本“新型军国主义”内容进行所谓的“迅速驳斥”。日本外务省在2027财年预算中，申请了555亿日元的预算，并计划用AI分析海外信息、增加对外媒投稿。日本这套动作的目的很明确，先把侵略历史洗白，再把扩军包装成"防御"，最后让国内外都接受这个叙事，为"再军事化"松绑铺路。
今年是东京审判开庭80周年。从纽伦堡到东京，国际正义审判以法理基石奠定了战后国际秩序，这是人类文明的重大成果，绝不容任何势力篡改颠覆。日本政府必须正视和深刻反省侵略历史，任何借人工智能为侵略翻案、为扩军造势的企图，都改变不了侵略本质，更掩盖不了军事扩张对地区和平的威胁。国际社会应保持高度警惕，坚守历史真相与国际法底线，严防“数字军国主义”污染全球数字生态，进而侵蚀国际和平共识和战后国际秩序。
（作者是南开大学日本研究院博士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