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版图片均由人民日报数字传播公司提供）
"> 右下图：位于福建省福州市的鼓岭，许多外国友人曾侨居于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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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美关系基础在民间，希望在人民，未来在青年，活力在地方。太平洋两岸，无数普通民众以善意相交，写下一段段跨越山海的友谊诗篇，助力中美关系这艘大船穿越风浪、平稳前行。鼓岭情缘，正是中美民间友好的生动缩影。
2026年鼓岭论坛启幕之际，本报聚焦五对中美好友的动人故事：他们或是先辈故事的寻访者，或是跨文化交流的践行者，以医者仁心守护生命，以教育薪火播撒希望，以艺术旋律融通心灵，以历史记忆烛照和平。这些鲜活的个体经历印证，尊重与理解可以跨越语言与文化的隔阂，民心相通能够穿越时光、绵延不绝。回望过往，是为汲取温暖力量；讲述相遇，更盼友谊生生不息。
——编者
嘉兰蕙（右）与陆伟俊
跨越八十年的飞虎情缘
内尔·陈纳德·嘉兰蕙
小时候，我眼中的外祖父陈纳德，是一位关心我们功课、喜欢种菜的老人。他很少谈论战争。长大后，我才逐渐了解到，他与中国有深厚的感情。
1937年，外祖父应邀来到中国，原本只打算停留3个月。但目睹中国人民遭受的战争苦难后，他决定留下来，帮助中国抵抗日本侵略者。
当时，中国许多城市遭受日军空袭。外祖父着手建立空袭预警系统，让民众有更多时间躲避轰炸。他还帮助制定空战战术，训练飞行员，为中美飞行员共同作战创造条件。
1941年，外祖父组建中国空军美国志愿援华航空队。这支队伍被民众亲切地称为飞虎队。尽管作战条件艰苦、战机数量有限，飞虎队仍取得了重要战果。在中国军民的支持下，飞虎队为中国人民抗日战争作出了贡献。
外祖父长期留在中国，也意味着与家人长时间分离。2002年，我第一次陪母亲访问中国。我们了解到中国人民在战争中遭受苦难的故事，才真正理解外祖父当年的选择。
外祖父既热爱中国人民，也深爱自己的祖国美国。战后，他在自传中写道，希望飞虎队的标志能够成为太平洋两岸“两个伟大民族向着同一个目标前进的象征”。
如今，我担任美国陈纳德航空军事博物馆馆长，继续向公众介绍飞虎队的历史。我们设立中英双语展览，讲述外祖父和飞虎队的故事，也介绍中国人民为抗日战争作出的牺牲与贡献。我希望年轻一代通过这段历史，了解中美两国人民曾经如何并肩作战、相互帮助。
（作者为美国飞虎队陈纳德将军外孙女、美国陈纳德航空军事博物馆馆长，本报记者林子涵整理）
我的妈妈是飞虎队女兵
陆伟俊
我的母亲张凤岐是上海唯一的美国飞虎队女兵。抗战时，她在美国第十四航空队器材供应处做英文打字员，陈纳德将军签署的命令、武器弹药进出数据都会经过她手。我与陈纳德将军的外孙女内尔·陈纳德·嘉兰蕙的友谊，延续了母亲与飞虎队的缘分。
2012年，我为母亲整理的口述回忆录《我加入美国飞虎队的前前后后》出版，引来不少媒体关注。我想再出版一本完整的回忆录，几经周折联系上内尔，往来至今。
2015年8月，我邀内尔一家来上海，把他们安顿在锦江饭店。1972年，周恩来总理与美国总统尼克松正是在这里发表《中美联合公报》。我告诉内尔这段历史，她很高兴。5天里，我陪他们参观四行仓库纪念馆、淞沪抗战纪念馆，讲述上海军民的抗战故事。临别时，我们都感慨时间过得太快。
2025年是中国人民抗日战争暨世界反法西斯战争胜利80周年，内尔受邀赴北京观礼后，专程到上海见我。我们像久别的亲人，握着手久久不松开。她带来陈纳德航空军事博物馆的纪念品，我送她《抗战女兵张凤岐纪念册》。她一边翻看一边轻声说：“如果你妈妈现在还在，该多好。”
我曾托昆明的亲戚给内尔带去云南普洱茶。陈纳德将军在中国8年，最喜欢普洱茶，这罐茶也是友谊的信物。
母亲常说，昆明百姓拿出珍藏的宣威火腿、大头菜、鸡蛋与飞虎队员分享。队员跳伞受伤，百姓就熬鸡汤给伤员喝。80多年前，母亲那代人与飞虎队结下友谊。今天，我和内尔继续讲述这段故事。只要身体允许，我期待与她多相聚，让飞虎友谊代代相传。
（作者为飞虎队女兵张凤岐之子，本报记者王慧琼采访整理）
程高登（右）与吴岚葭
一所女校，记录一个家族的鼓岭情缘
程高登
如果把我的人生分为两部分，那么前半生，我一直梦想着走进中国。后半生，我梦想终于成真，在中国亲历了许多难忘的事。
我们家族与中国的情谊，始于我的家族长辈程吕底亚。1889年，26岁的她来到福建福州，在之后的50多年里创办了多所学校，其中就包括华英女学堂（福建华南女子职业学院的前身）。她的外甥女华惠德，1906年来到福州任教，是学生眼里的“华妈妈”；我的祖父程查尔斯扎根南平，做了14年外科医生；父亲生于古田、长于南平……百余年来，家族几代人在福建留下了足迹。
上世纪80年代末，父亲提议重返福建。我们从厦门出发，走访漳州、泉州、福州、南平和武夷山。这是我第一次踏上中国的土地。一路上，我和家人循着先辈足迹寻访，找到了程吕底亚倾注心血的华南女院，也登上了父亲儿时避暑玩耍的鼓岭。
这次寻访，让我对先辈们的经历有了更深的理解，也让我燃起信心，把家族推动女子教育的信念传承下去。
2005年，我和妻子索尼娅再次来到福州，在华南女子职业学院任教，教授英语口语、公共演讲艺术等课程，如今已有20多年。授课之余，我多次组织美国师生来华研学，我们一起漫步鼓岭，走进校园，沉浸式感受鲜活的中国文化。亲眼所见，胜过千言万语。
100多年光阴流转，我们家族五代人，因改善女子教育的初心与中国相遇、相知，结下跨越太平洋的长久情谊。我始终相信，人与人面对面的交流，是化解隔阂最好的方式。只要持续创造这样相遇的机会，汇聚彼此的智慧与力量，就会有更多人找到携手前行的方向。
（作者为“鼓岭之友”、福建华南女子职业学院教授，本报记者陈子涵整理）
以教相知，以心相交
吴岚葭
这些年，我校与程高登教授家族携手，共同守护一段跨越多代、连接中美两国的百年情缘。这份缘分，始于程高登的家族长辈程吕底亚，百余年前她来到福州兴办女子教育，播撒女子高等教育的种子，创办了华英女学堂（福建华南女子职业学院前身）。
百余年来，一代代程氏家族成员接续这份事业：在校执教、参与校舍建设、往返大洋两岸搭建沟通桥梁。程高登与夫人程索尼娅回到学校讲台授课、设立奖学金，推动我校与美国多所院校缔结姐妹校。
我们常常一同带领师生重走鼓岭，寻访先辈旧址。站在历史遗迹前，程高登娓娓讲述家族代代相传的往事，他的儿子程岳闽也和我校青年学生畅快交流。中美青年跨越语言的隔阂，聊历史、谈文化，彼此倾听理解，场面格外动人。
在一次次交流中，学生们逐渐体会到，鼓岭情缘是中美两国民众共同培育的深厚友谊。他们在交流中锻炼跨文化表达能力，学习用双语讲述校史和鼓岭故事，从历史故事的倾听者，逐渐成长为中美民间友谊的讲述者。
我们把百年往事融入课堂研学，搭建平等的青年交流平台，鼓励更多年轻人成为友谊的践行者。期盼这份跨越山海的善意，在一代代青年手中持续传递，让中美民间友好不断焕发新活力。
（作者为福建华南女子职业学院副校长，人民日报数字传播公司高映雪采访整理）
从左至右为：凯茜（蒲光珠的外孙女）、陈良万、蒲光珠、卡罗尔（蒲光珠的女儿）。
“我们的根深植于中国”
蒲光珠
我们的根深植于中国。我的祖父母于1884年来到中国，兴建学校、创办孤儿院，并养育了6个孩子。我的父亲蒲天寿博士1905年出生在福建兴化府（今莆田市），他与中国，与福州、鼓岭以及他所到之处的人们结下了历久弥新的友谊。
中文是父亲的第一语言，他能流利地讲3种福建方言和普通话。在准备上大学乃至进入医学院之前，他所有的教育都在中国完成。父亲从未想过在中国以外的任何地方生活。刚一完成医学培训，他就带着家人来到福建古田。那是他在中国开始工作的地方，也是我和我姐姐出生的地方。
小时候，我在美丽的鼓岭山区度过夏天。父亲全心全意服务于鼓岭人民，以其对伤病者充满关爱的救治而闻名。诊所关闭时，他会在我们家的门廊上接诊。我的姐妹们回忆说，曾有一个长着危险疖子的小女孩来到家里，后来成为护士的大姐协助父亲一起救治了她。之后，父亲在我们家的地下室开设了一间诊所，有护士时便由护士协助，没有护士时，他就要求我帮忙，以此来教导我体会他对人民的那种善意与关怀。我从未忘记那份爱。
记得童年时，日本侵略者攻击福州，我曾躲在福州一栋建筑地下室的防空洞里许多天。父亲会去福州协和医院（今福建医科大学附属协和医院）工作，在那里照料患者和众多伤员。如果他能看到如今医院已发展成为如此大型的机构，他定会感到无比欣慰。
1949年，母亲带着我和弟弟回到美国，因为我的两个姐姐在那里。父亲在福州又停留了一年，救治所有需要帮助的人。他深信新生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将能够满足人民的需求，并成为一个伟大的国家。
尽管父亲没能再返中国，但他在我幼年时就向我传递了对于中国人民和中国风俗的深厚热爱。我有幸多次重返福建，并将永远铭记这心之所向、魂牵梦萦的可爱国度的人民。
（作者为“鼓岭之友”、蒲天寿博士之女，本报记者李嘉宝整理）
一张老照片里的百年医缘
陈良万
2026年7月，福州城区暑气正盛，十几公里外的鼓岭绿树环拥、清凉宜人，我在这里第一次见到90岁的蒲光珠女士。她带着女儿卡罗尔、外孙女凯茜循着父亲蒲天寿的足迹重回鼓岭。她的笑容，就像许久未见的老朋友那样亲切、温暖。
一张老照片前，我们停下脚步——照片里，蒲天寿院长与医护人员并肩而立，惠珠、美珠和光珠三个女儿站在前排，父母牵着小光珠的手，让她站在最中间。望着照片，蒲光珠向我回忆起她在鼓岭的童年：山上的柳杉、家门口的“滑滑梯”石，还有父亲在家中开设的小诊所。她从小就是父亲的小助手，帮着照看前来看病的村民。
这份医者情缘也留在福建医科大学附属协和医院（下文简称“协和医院”）的历史中。20世纪40年代，蒲天寿担任协和医院最后一位外籍院长，扎根八闽大地守护百姓健康。当时医疗条件匮乏、群众缺医少药，他就组织巡回医疗队、兴办妇幼诊所，还曾前往平潭巡诊。如今，我向蒲光珠介绍协和医院正推进于山、旗山、平潭、妈祖“一院四区”建设，推动优质医疗资源向海岛、山区延伸，让群众就近“看上病”“看好病”，回应先辈对普惠医疗的期盼，传承这份大爱。
听完介绍，蒲光珠说了一段让我至今难忘的话：“我的父亲蒲院长曾说，‘中国一定可以成为一个伟大的国家’。今天我们回到这里，看到中国翻天覆地的变化，他的预言实现了。”
这些年，我常向国际同行讲述协和医院与早期外国医者的故事。我越来越深切地感受到，医学交流不止于技术互鉴，更让不同国家的人在共同守护生命中增进理解、结下情谊。从蒲天寿院长当年的小诊所，到今天的协和医院；从一张泛黄的合影，到一家三代人的重返，这份跨越山海的医者情谊，仍在新的相逢中延续。
（作者为福建医科大学附属协和医院党委书记，人民日报数字传播公司张钰坤采访整理）
马克·力文（右）与傅涵
民心相通能够穿越岁月
马克·力文
2005年，我带着斯诺写作的《红星照耀中国》一书和1977年的英文版《人民画报》纪念周恩来特刊，踏上了前往中国的旅途。20多年，我先后在中国多所高校任教。
在中国任教期间，人们常常问我主要研究什么。我的回答是：虽然我涉猎的领域很多，但最核心的研究方向是19世纪和20世纪外国人在中国作出的贡献。这些贡献主要体现在医疗、教育、新闻传播以及社会公益等方面。
我一向乐于了解那些为中国发展作出贡献的外国友人。但我必须承认，在受邀参加2024年鼓岭论坛之前，我对福建福州鼓岭以及曾在那里生活过的外国人几乎一无所知。2024年，我参加了鼓岭论坛并作了发言，也有机会亲自走访鼓岭。最让我兴奋的是，这次走访让我了解到曾有那么多美国人在鼓岭生活过。通过论坛发言和访问鼓岭，我慢慢了解到那时美国人与当地中国人之间的良好关系和相互尊重。
第二年，有人邀请我为一部纪录片《鼓岭家书》作点评。该片讲述了一个会说中文的美国高中生霍莉的故事。她专程跑到福州和鼓岭，想了解她的长辈玛丽·卡尔顿。这位美国医生曾在福州、鼓岭以及周边地区，为当地百姓行医、服务，一待就是将近40年。在这趟旅程中，霍莉不仅了解到自己家族长辈的往事，还发掘出许多当年同在鼓岭生活的其他外国人的故事。
后来，我找机会给我在北京和天津的大学里的学生放映了《鼓岭家书》。学生们全程全神贯注观看，深刻体会到中美人民之间的相互尊重。在交流观看感受时，他们清楚地认识到，正是这样的历史积淀为今天中美关系所能建设的一切奠定了坚实基础。像鼓岭这样的故事提醒我们：民心相通能够穿越岁月，绵延不绝。
（作者为中国政府友谊奖获得者、中央民族大学教授，本报记者贾平凡整理）
用二胡与吉他打造的音乐组合
傅 涵
2007年，我和马克·力文教授在中央民族大学门口偶遇，就此相识。他是一名美国社会学家，喜欢乡村音乐，当时已经写了八九首关于中国的英文歌曲。我当时是中国人民大学徐悲鸿艺术学院的学生，他将迎来60岁生日时，我邀请他到录音棚把这些歌曲录下来，并拍了一些写真艺术照，剪辑制成了一张唱片，分发给前来为他庆祝生日的朋友。
之后，我和他商量，把剩下的二三十张唱片寄给音乐公司，结果石沉大海。原来，出专辑需要资金，音乐公司偏好演唱中文、年轻的歌手。我们以为，他的音乐梦要破灭了。
2008年北京举办奥运会。我想这是用音乐讲述中国故事的好机会，就鼓励他登台演出。第一次演出是在后海一个酒吧，效果不算理想。寒冬天气里，我在门口久等老板，希望他多给几次演出机会。
转机出现在我们登上央视《星光大道》节目时。为了增加亮点，马克用吉他，我拉二胡，并邀请一名弹古筝的女孩，组成了一个中外组合。后来，我们到酒吧演唱。有一队来自北欧的游客，对我的二胡、歌曲特别感兴趣，纷纷拿出相机拍照。
我忽然意识到，我就是一个明显的中国符号，就和他组成了“秀外慧中”（In Side Out）组合。但是，吉他和二胡，一个是外国的弹拨乐器，一个是中国的拉弦乐器，要做到中西合璧并不容易，只能在练习中不断磨合。一次参加张家界国际乡村音乐节，我们选了土家族民歌《马桑树儿搭灯台》，用土家族语言演唱，并用二胡、吉他伴奏。当时音乐节来了22个国家的600多位音乐人，彩排完毕后，他们一下蜂拥到台上，围着我们祝贺、交流，我一下子觉得，原来音乐真的可以跨越国界。
马克来中国20多年了，走遍中国大地，我还邀请他到我家乡过年。他写了近百首中国歌曲，讲述的都是中国的发展变化、普通中国人的喜与乐。我计划将这些歌曲做成音乐短片，用音乐讲述中国发展的真实故事，让更多外国朋友了解中国。
（作者为中国音乐人、导演、媒体人，本报记者彭训文采访整理）
穆言灵（右）与林轶南讨论鼓岭地图。
真正的友谊始于尊重和谦逊
穆言灵
我的家族和福建福州鼓岭有一个很长的故事。
我的公公穆蔼仁1940年来到中国，在福州英华中学任教。此后，他加入美国飞虎队担任中尉，支援中国抗战。1947年，他再次来到福建，在福建协和大学任教。次年，我的丈夫穆彼得出生在福州。
2015年，我们遵照公公遗愿，将他的部分骨灰撒入闽江。那次回乡，我们在鼓岭邮局看到一张老地图，很想找到公公当年住过的房子。在寻访过程中，我结识了林轶南。我们来自不同国家，却都希望让那些被岁月尘封的中美友谊故事重新走进人们的视野。
第二年，我们组建了跨国研究团队。我和美国的朋友们在耶鲁大学、哈佛大学等高校图书馆查阅档案，联系曾在鼓岭生活过的美国家庭后人；林轶南则带领学生团队在鼓岭勘测老建筑、搜集历史资料。通过大家的共同努力，收集到的文字、口述资料、图片和实物已超过1000件。
在寻找这些历史记忆的过程中，我也更加理解鼓岭友谊的内涵。2025年鼓岭论坛上，我讲述过一个关于“扫除蛛网协会”的故事。100年前，一群在福州生活和工作的英美教师、商人、传教士和外交官成立了这个团体。他们认为，想与中国朋友和谐相处，首先要清除自己头脑中的“蛛网”，也就是偏见和误解。他们先彼此分享各自发现，随后再向更广泛的公众传播这些新知。在我看来，真正的友谊始于尊重和谦逊，也需要倾听和换位思考。
鼓岭的故事让我相信，历史也有温暖与关怀。我们纪念鼓岭，也是为了传承它所代表的和平、友谊与尊重，并通过自己的行动将这些精神传播下去。
（作者为“鼓岭之友”、穆蔼仁家族后人、美国鼓岭文化研究专家，徐培琰采访整理）
最动人的是人与人的故事
林轶南
我和穆言灵的缘分始于2015年。当时，她和丈夫穆彼得遵从父亲穆蔼仁的遗嘱，来华把他的骨灰撒入闽江。同时，他们希望根据老照片，找到父亲曾购置的石厝“Skye”（以穆蔼仁祖籍地、位于苏格兰的斯凯岛命名）旧址。因为我创办了“福建老建筑百科网”，他们找到了我。遗憾的是，那次没有找到石厝“Skye”。
那次福州寻根，让穆言灵爱上了鼓岭，特别想为鼓岭做点事。我是福建人，硕士和博士阶段的研究方向是福州老建筑，对过去国外侨民聚居的区域比较熟悉。所以我们组成研究团队，开始挖掘鼓岭故事。2016年，穆言灵回到美国居住。但研究从未中断。穆言灵在美国找到了大量鼓岭旧地图、名单和照片，我凭借对中文、英文和福州话的熟悉，破解出许多用英文拼写的福州地名、人名。多年来，我们通过查阅档案、实地走访和跨国寻访，帮助越来越多鼓岭外侨后裔找回了家族记忆。
穆言灵夫妇的寻根故事终于迎来圆满结局。经过7年不懈寻找，我们在当地村民郭庆的帮助下找到了石厝“Skye”的旧址。但是，穆彼得因为身体原因，已经无法来华。不久前，我们借助数字技术，用VR眼镜把鼓岭带到美国，让他身临其境，“回家”了。
就像穆言灵说的，帮助别人是很美好的事情。在挖掘鼓岭故事的过程中，我们有了很多意外收获。比如，美国朋友拍摄的南京大屠杀相关照片、美国朋友收藏的上海沦陷时期的日军传单……一些尘封的，甚至是失落的历史再次进入人们视野。
鼓岭最动人的部分，不是房子，而是房子背后人与人之间的故事。时至今日，鼓岭故事依然在延续，而且越来越生动、越来越丰富。
（作者为华东理工大学艺术设计与传媒学院景观规划设计系主任，“鼓岭之友”中方成员，本报记者张红采访整理）
策 划：李晓宏
执 行：彭训文 武雯婧 李嘉宝 林子涵 高乔 张钰坤 高映雪 徐培琰
设 计：展梓家
部分元素由人工智能辅助生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