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次看到萤火虫是20年前的事了,那时住在乡下,夏夜的草丛边总会闪烁着各样的光点。没想到,如今在城区也能寻到萤火虫。”夏日傍晚,记者来到位于江苏南京的紫金山,跟随市民游客一道观萤。萤火虫在林间草丛中起伏明灭,点点萤光犹如坠落的星河。
紫金山是钟山风景名胜区的主体,其所在的中山陵园风景区面积3008.8公顷,森林覆盖率达76.8%,区域内有植物1200余种,动物1600余种,是南京城内的“自然博物馆”。如此优越的自然禀赋,使南京成为国内为数不多的能在主城区看到大量萤火虫的城市。
“每年5月到10月,是紫金山萤火虫的成虫活动期,7月是赏萤旺季。”从事森林管理工作30余年的研究员级林业高级工程师董丽娜告诉记者。根据景区生物多样性调查,紫金山已记录到端黑萤、黄脉翅萤、雷氏萤等9种萤科昆虫,其中端黑萤体积虽小,发光却格外明亮,在赏萤季的萤火虫种群中占比超过80%。
“萤火虫是极其挑剔的‘房客’。”董丽娜介绍。作为重要的环境指示物种,它对气候、水质、植被乃至光污染都格外敏感——任何一个环节失衡,都可能让这些微光消失。事实上,在许多地区,甚至连乡村都已经很难寻觅到萤火虫的踪迹,而紫金山却成了例外。
这份例外,并非偶然。南京是国内最早系统保护萤火虫的城市之一。早在2014年,钟山风景区便联合南京农业大学、江苏省昆虫学会,启动了“紫金山萤火虫保护与恢复项目”,这是国内首个在大型城市核心景区内开展的萤火虫系统性保护工程。2020年,景区又将萤火虫分布最密集的区域划为核心保育区,依法对它们的原生境实施封闭式守护。
人们对于夏夜中萤火虫的好奇,古来有之,《礼记·月令》中有载:“季夏之月……腐草为萤。”古人以为萤火虫是从腐草中化生而来,这是先民对自然的诗意想象。现在的人们知道,萤光背后,是一场争分夺秒的生命奔赴——萤火虫真正“发光飞舞”的成虫阶段,只有短短7天到20天,它们需要在这段时间内完成求偶与繁衍。
“说到底,萤火虫愿意留下来,是因为紫金山给了它们一个舒适的‘家’。”董丽娜说。紫金山曾有大片松树单纯林,结构单一,20世纪80年代后,紫金山森林进入次生演替阶段。由于森林的自然演替,地带性森林生态系统逐步形成,生物多样性逐渐丰富,萤火虫“吃得好”;夏季山间溪流纵横、沟渠湿润,为成虫交配繁衍营造了恰到好处的“婚房”,这是“氛围好”;大多数区域在夜间没有电灯亮化,为萤火虫在黑夜中寻找配偶提供了便利,这是“环境好”。
每一个夏夜里亮起的微光,都格外珍贵。
南京北岸的老山,离城区不远、生态静谧。入夜,记者来到老山吴家大洼,没有大灯照明,前来观萤的游客手持红色光源照路,压低嗓音,脚步轻缓,在黑暗中静静寻觅。
在栖霞山、方山和幕府山等地也有萤火虫的踪迹,漫步山林间,可以听到人们“别开手电筒”“关掉闪光灯”的轻声提醒。
今年,南京编制《南京市城市照明专项规划》,明确划定“暗天空保护区”,生态保护区、农田保护区内禁止景观照明建设,乡村发展区、生态控制区内严格限制。
“我们建议,在萤火虫集中分布的区域,分梯度进行照明管控。”南京市规划和自然资源局有关负责人告诉记者,核心保育区不得设置人工照明;生态缓冲区仅设极低照度的低位功能照明;科普观赏区只保留少量必要照明,通过木栈道或特定路线引导游客远观等。
从系统保护,到对光的重新理解,萤光点点间,照射着南京这座城市文明尺度的变化,也折射出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默契与平衡。(苏雁 姬尊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