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新网杭州10月19日电 题：流失文物归途何方？“良渚论坛”共探文物返还实践之路
作者 曹丹
“追索流失文物，是人类共同追求的公平正义、道德良知。”第四届“良渚论坛”期间，一场以“守望：促进流失文物返还原属国”为题的交流在浙江杭州举行。来自20多个国家和地区的专家学者，围绕文物返还面临的法律障碍、溯源难题与合作前景展开对话。
10月18日，“守望：促进流失文物返还原属国”论坛现场。吴君毅 摄文物为何要回归？与会者形成的一个共识是：返还既是对不公平、不公正过去的告别，也是一个面向未来的过程。
现场，两起跨国返还案例的代表同台讲述文物“回家”之路，为国际流失文物追索提供了实践样本。
印度驻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大使维沙尔·夏尔马与荷兰驻华使馆文化与公共外交参赞熊英丽，共同回顾了11世纪朱罗王朝铜板文书的返还历程。
据介绍，这批铜板长期收藏于荷兰莱顿大学。因流失年代久远，追索工作遭遇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关于禁止和防止非法进出口文化财产和非法转让其所有权的方法的公约》(下称“1970年公约”)不具溯及力的法律空白。经印度与荷兰多方努力，2026年5月，铜板最终归还印度。
“对印度而言，这些铜板不仅是金属和文字载体，更是一份印度文明的档案。”维沙尔·夏尔马说。
熊英丽表示：“返还既意味着告别不公正的过去，也是研究认知、透明对话、相互信任与开放合作的开始。”她强调，荷印双方同台发声，正是为了说明“可以从不同角度看待同一段历史，建设性的对话完全可能”。
文物返还过程中，最难的是什么？
世界考古学大会前主席、日本九州大学教授沟口孝司的答案是“时间”。文物离开原产地后多经转手，想要一路回溯其出土地与流出过程难度极大，“必须极有耐心地核查每一次转手，查清楚它究竟在哪里生产、出土，又如何离开故土”。
现场，澳大利亚国家美术馆向柬埔寨返还三尊青铜佛教造像的案例，展现了确定“文物来自哪里”的艰辛历程。
这批造像来源不明，曾一度被误认为出自越南。柬埔寨文化和艺术部文物司司长霍萨南介绍，档案研究只能勾勒出片段流转，通过实地调查、前盗掘者证词与村民口述内容的反复交叉印证，最终确定该造像于1994年在柬埔寨一处寺庙遗址附近遭非法盗掘。经柬埔寨和澳大利亚两国协商，2023年7月，这批造像正式移交柬埔寨。
值得一提的是，柬埔寨在获得文物所有权后，又同意将其借展给澳大利亚国家美术馆，租期延至2029年。
“文物是文明进步的载体和文化交流的使者，但是被盗掘、偷抢、走私出去的文物违背了这种意义，非法获取方式造成的流失文物不仅是原属族群的损失，而且是违反人类社会道德良知和公平正义的。”上海大学中国海外文物研究中心主任段勇提醒，海外仍存在数量庞大的非法流失文物。他以自己对中国的研究为例说，海外公立机构与私人收藏的中国背景文物约1500万件，其中非法流失约150万件。
尽管困难重重，国际流失文物追索领域近年来仍呈现积极趋势。与会专家分析，背后主要有三方面因素：文物流失国持续开展追索行动；1970年公约和1995年《关于被盗或者非法出口文物的公约》精神日益普及；不少国家有识之士推动本国相关政策调整。
例如，今年法国国民议会通过的文物返还框架性法律明确规定，凡法国国家博物馆系统收藏的来自外国被盗和非自愿交易的文物，都可通过一定的程序向法方提出返还要求，但前提是需要鉴别流失文物，了解文物被盗或非法交易的证据。
中国已加入打击文物非法贩运、促进文物返还相关国际公约，并与美国、瑞士、埃及、意大利等相关国家政府签订相关双边协定，以更好开展合作促进文物返还。
文物回归不是结束，而是合作的开始。
论坛上，国家文物局相关负责人介绍了中美合作返还长沙子弹库战国帛书第二、三卷的情况。
子弹库战国帛书是迄今为止发现的中国最早、首个典籍意义上的帛书，于1942年在湖南长沙子弹库楚墓遭盗掘出土，1946年流散海外。2025年5月，美国史密森尼学会国立亚洲艺术博物馆返还的《五行令》《攻守占》落地北京，回到祖国。
不久前，湖南省博物馆与美国史密森尼学会签署合作备忘录，围绕帛书保护研究、楚文化研究与综合展览持续推进。
“让流失文物回归故里，是历史的回响，是文明的召唤，也是时代赋予我们的责任。”文化和旅游部副部长、国家文物局局长饶权表示，中国愿与包括亚太各国在内的国际社会一道，以对话促合作、以行动践共识，为推动文明交流互鉴、构建人类命运共同体注入新动力。(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