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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南烩豆腐

2026-11-19 08:00:02

来源:商洛日报

  数年前,我在洛南音乐小镇采风时,初次品尝了洛南烩豆腐。那碗烩豆腐,像吸足了汤水精华的凝脂,又软又香,滋味绵长,令人回味无穷。
  自那以后,我常在家人耳畔说起洛南烩豆腐的妙处。家人笑我嘴刁——豆腐为寻常食材,各地做法相差无几,哪会有我口中那般清绝?
  一日晚饭后,我和家人在西安文昌门里散步,忽见一处小店,招牌上书“洛南豆腐”四字。我眼前一亮,硬拽着家人推门落座,点一盘烩豆腐,配一块菊花锅盔,分而食之。一筷入口,家人颔首微笑说,洛南烩豆腐软硬相宜,吸纳了配菜的清爽,沉淀了肉汤的醇厚,淡而有味,愈品愈香。
  今年深秋,承蒙文友相邀,我有幸再去洛南,竟然品尝到了地道的柴火烩豆腐。
  食肆设在一排民房前,简易的敞棚,四面来风,和乡下办酒席的露天席差不多。棚下烟气升腾,坐满了食客,热闹却不嘈杂。棚子一角盘着宽大的柴火灶,上面架着几口大铁锅,一锅炖着烩豆腐,一锅熬着大颗玉米糁稀饭,还有一口小锅烙着菊花锅盔,案板上摆着各色凉拌菜。
  来这里吃饭的多是熟人,扫码之后自觉排队端饭。几口大锅一直温在灶上,大厨忙着盛舀翻炒,食客按需自取,随性又自在。
  柴火烩豆腐的最佳搭档是菊花锅盔。锅盔色泽金黄,纹路细密,像一朵朵收拢的秋菊。吃一块软糯浓香的豆腐,再咬一口柔韧结实的菊花锅盔,清浅的麦香、朴素的豆味在舌尖交融,衬得豆腐更加鲜润。大家都埋头吃饭,无暇开口,就连美酒也被冷落到了一旁。不知不觉中,男士们都添过两三碗烩豆腐了,锅盔、稀饭、凉拌菜更是不知添了多少。
  相传豆腐乃西汉淮南王刘安所创,但在洛南流传最广的是孙膑孝亲造豆腐的故事。据传孙膑的母亲年事已高,嚼不动肉食,孙膑很孝顺,想给母亲做一种不用咀嚼,如同无骨之肉的吃食。他反复尝试,但豆浆怎么也凝固不起来。师弟庞涓暗中捉弄他,故意把发酸的酸菜浆水倒进豆浆里,不料,豆浆竟慢慢凝成了洁白细嫩的豆花。孙膑用布把豆花包住压去水分,做成了豆腐,拿来奉养母亲。这个故事寄托了孝道,在洛南流传了两千多年。自古以来,洛南人都讲究腊月二十五做豆腐,取“豆腐”的谐音“多福”之意。
  洛南豆腐美名远扬,后来还成了御膳。传说明代洛南大旱,张御史开仓赈灾。钦差前来核查,百姓拿出自家豆腐待客,豆腐滋味清醇,钦差吃了赞不绝口。
  当地文友说,洛南豆腐用的原料是洛南本地黄豆和山泉水,这水清冽甘甜,自带弱碱性。制作时严格依照古法工序,老作坊多用发酵酸浆(浆水)点浆。酸浆点出来的豆腐细嫩紧实,韧性十足,用秤钩挂着也不会碎。制作过程比较缓慢,慢工出细活——石磨细磨、柴火慢煮、大石慢压,不能追求速度。
  豆腐是洛南的名片。不少人试着把洛南豆腐的做法带出秦岭,可水土一变,风味也就跟着变了。为了让洛南豆腐走出深山,洛南专门开通了生鲜通道。每天凌晨,新压好的豆腐装车发货,直接送往城市。难怪西安城里的食客们,也能品尝到原汁原味的洛南豆腐。
  说话间,邻桌又来了几个外地人,吃一口夸一口,引得我们停箸倾听。他们说这柴火烩豆腐看着挺硬实,入口却温软谦和,刚柔相济,就像秦岭边上的洛南人,性情内敛,气性全藏在这烟火日常里。
  环顾这小小的食肆,没有精致的装修,但有热热的烩豆腐和满满的人间烟火气,以及洛南人最诚恳的待客心意。在这里吃饭,就像回村里过事,男女老少皆从容安闲,吃饱之后,不少人还要再盛少半碗热豆腐汤,品咂品咂。他们贪恋的是这份温软,是融融的暖意,也是这种接地气的活法。
  饭后,我们去了图书馆。馆内静穆安然,书香盈室,我们赠友人拙作,友人赠我们墨宝。赠我的墨宝上书“文以载道”,温润端方,气韵沉静。望着这四个字,我忽然有所领悟:世间许多美好的东西,妙处都在润物细无声之中,就像洛南豆腐,美妙滋味是载体,乡愁乡思才是根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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