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山阳县十里铺街道刘家村小学教师杨沛

杨沛在工作之余带学生们到县城吃火锅。
本报记者 张 英
7月10日,在山阳县十里铺街道刘家村小学,正赶上下午第一节课下课,孩子们从教室里涌出来,叽叽喳喳地围着操场你追我赶。人群中,一个穿着白衬衫的女老师正蹲在操场边给一个男孩系鞋带,嘴里念叨着“跑慢点。”
她笑起来特别爽朗,整个人透着一股阳光和热乎劲儿。她就是杨沛,在这所村小已经守了15年。
扎根乡村
2011年,杨沛从西安工业大学毕业,辞去外企工作,以全县第二的成绩考入山阳县教育系统,成为一名特岗教师。从那一刻起,她便把自己的根扎进了乡村。15年过去,她依然站在讲台上。
杨沛至今记得第一天走进村小的情景。五年级了,居然有很多孩子连26个英文字母都认不全。开学第一天的家庭作业,全班只有3个孩子完成。
“我当时心里咯噔一下。”她找同事打听,才知道班里两个孩子没妈、一个没爸、六个留守儿童——大半孩子回到家灶凉屋空,没人管作业。她说:“我也是当妈的,听完心里头一阵一阵地疼。”当天放学,她就开始家访。
两个星期,14个孩子的家,她挨个走了一遍。有的家就一间土房,灶台挨着床,孩子趴在板凳上写作业。杨沛给每个孩子记了本小册子,谁家什么情况、谁性格倔、谁胆子小,都写得清清楚楚。
以爱育心
就是那本小册子,让她对每个孩子的难处都了如指掌,也让她和孩子们的心一点点靠近。谈起学生,杨沛记忆涌上来,话匣子一下子就打开了。
玉凡(化名)是班上的一个女孩。很小就失去了母亲,爷爷奶奶也相继去世,父亲在工地干活,天黑透了才回来。放学后没人管,别说写作业,孩子连口热乎饭都吃不上。家庭温暖的缺失让这个小女孩特别敏感自卑,成绩一直是班里的倒数。
从那以后,杨沛成了家人眼中“下了班却不回家的人”。每天放学,她送小玉凡回去,教她煮面条、炒鸡蛋,吃完再盯着写作业。“有时候作业少,我俩就一起收拾屋子,她叽叽喳喳跟我说班里谁又捣蛋了,谁考试抄她答案了。”杨沛边说边笑,仿佛那些傍晚就在眼前。“慢慢地,这孩子敢大声说话了,有一天居然自己举手要当英语小组长,把我高兴的呀。”
“其实最难的是做她爸的工作。”杨沛说,“那是个闷葫芦,以前从不跟老师打交道。我就隔三岔五给他打电话,说他闺女今天又进步了,说孩子想让他多陪陪。慢慢地他也变了,开始主动问我‘玉凡最近咋样’,偶尔回来给孩子带个头花、买支笔。父亲态度的改变让孩子有了学习的信心,成绩慢慢上来了。”
让她至今难忘的是2018年那次新年茶话会。主持人让孩子们说出自己的新年愿望。轮到小玉凡时,孩子径直走到杨沛面前,小脸涨得通红,眼中闪烁着泪花:“杨老师,我好想有一个你这样的妈妈,我希望你不要调走,不要离开我们!”杨沛说:“我当时眼泪‘唰’地就下来了。”
像玉凡这样的孩子,班里不止一个。杨沛知道,他们缺的不仅是知识,更是爱和陪伴。
还有一回,课间几个孩子围着她聊天,一个男孩问:“老师,你爱吃火锅不?”她说爱吃。角落里传来一个怯生生的声音:“火锅……我还没吃过火锅呢。”就这一句话,杨沛记了好几天。“周末我就自掏腰包,包了辆公交车,把孩子们拉到县城吃了一顿转转小火锅。孩子们围着转盘又笑又闹,小脑袋跟着盘子转,跟过年一样。吃完饭出来,几个孩子突然蒙住我的眼睛,喊一二三睁眼——三朵康乃馨举到我面前,‘老师妈妈’四个字一出口,我再也绷不住了。”她说。
采访中,杨沛说得最多的一句话是:“我其实没干啥,就是舍不得这帮娃。”
全能守望
可谁都清楚,她干的远不止这些。乡村学校缺老师,语文、数学、英语、科学、美术、音乐、体育,她全都顶过一圈。同事叫她“全能金钥匙”,带的班成绩排名年年全县前列,曾获得“提高义务教育先进个人”“教书育人突出贡献个人”“优秀共产党员”等多项荣誉。
学校的饮水一直是自来水,水垢重得很。“我自己喝就算了,孩子们哪能一直喝那个。”杨沛到处联系人,西安一家公司捐了上万元的净水设备。缺打印机,她一通电话一条微信地跑,爱心企业送来了3台。同时,她还请来励志作家左右老师给山里娃作报告,让没出过县的孩子知道山外头还有多大的世界。还对接西安大学生社团和县爱心志愿者协会,给贫困学生落实了几千元的助学金。
有个叫晓金的孩子,父母都不在了,跟着爷爷奶奶过,杨沛除了帮争取资助,隔三岔五就去家里补课。还有个孩子跟着姑姑生活,她一样买衣服、辅导功课、联系爱心力量,所有东西都是偷偷送到家长手里。“不能让娃在别人面前抬不起头。”杨沛说。
这么多年,在杨沛的影响下,她的亲朋好友也纷纷加入进来,隔三岔五就给留守困难儿童送来书籍、衣服和玩具。她一个要好的朋友,更是长期结对帮扶了一个女孩,每学期资助500元,还惦记着给买新书包、新文具和新衣服。“一个人的力量终究有限,大家伙儿一起使劲,能帮一个是一个。”杨沛说。
15年,杨沛不是没机会走,期间有很多次机会调回城里,可她没走。“每次想走的时候,一看到那些孩子眼巴巴望着我,腿就迈不动了。”她说,“城里的学校不缺好老师,可这里的孩子们,父母大多在外面打工,爷爷奶奶不识字,作业没人辅导,心事没人听,放不下这些孩子。”
5年前,她遭遇一场大病,经历了多次手术治疗,她依然坚强乐观。“所以我格外珍惜人生的每一天,希望能用我的微光照亮更多孩子的童年。”杨沛说。
这些年,杨沛早已把自己活成了秦岭深处的一盏灯。有人问她图什么,她总说“就是把心搁在这儿了”。可所有人都知道,这颗心搁下去的地方,便是山里娃眺望远方时,最先看到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