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山阳县十里铺街道王庄村驻村第一书记刘宝
本报记者 张 英
2021年7月,山阳县委办干部刘宝拖着一只旧行李箱到十里铺街 道 王 庄 村 驻村。那年他29岁。
村办公室是旧房子,地板破了好几处,墙皮一块一块往下掉。二楼的驻村工作队办公室更难受,屋顶薄,太阳一晒热气往下压,人坐在里面头都是蒙的。刘宝放下行李箱抹了把汗,窗户推开也没有风。
村民远远看着这个白白净净的年轻人,私下议论:“县里下来的娃娃,待得住?”
这个问题,刘宝用了整整5年时间来回答。
把心驻下,从“外来人”到“自家人”
刘宝的驻村笔记里,第一页写满的不是数据,是委屈。
第一回敲开门,主人倚着门框听完来意,淡淡丢下一句:“怕是走过场的吧。”门关上了,风灌进刘宝的脖子里。
刘宝站在院子里把那一页折了个角。再次提起这件事,他说:“门关上那一下,确实不好受。但站了一会儿就想通了,我啥都没干,人家凭什么信我?”
那本折了角的笔记上,密密麻麻记的是村子的“骨头”:谁家老人卧床,谁家孩子在县城念书,谁家房子雨天漏。刘宝白天入户,晚上研判,不到一个月摸清了全村底数。
那时村民喊他“刘书记”。3个字,不远不近,隔着客气。
雨夜改变了一切。
一天深夜,狂风掀翻了村头老李家的彩钢瓦,巨响惊醒全村。刘宝蹚着没过脚踝的泥水冲出去,手电光柱在雨幕里乱晃,嗓子喊哑了:“别拿东西了,人先出来!”挨家拍门,把危险区的群众往安置点转移。
第二天天刚亮,他跟村干部一起清淤疏通、排查危房。接下来的几天连轴转,没怎么合眼,眼睛熬得通红。有人端来一碗热茶,喊了一声:“刘书记,歇歇吧。”
从那之后,夜里电话开始响铃了。
村里独居老人张大爷深夜打来电话,声音发颤:“宝书记,屋里全是水,管子裂了……”刘宝披上外套就跑,带着工具上门抢修,清理积水、修缮管道,临走还把院子扫得干干净净。第二天又扛了一箱副食和几包挂面送去。
老人攥着他的手不放,翻来覆去只说一句:“比我儿子还亲。”后来刘宝才知道,老人儿子在外地打工,一年回不来一趟。他说听到这话,心里既欣慰又难受。
从“刘书记”到“宝书记”,中间的跨度,是一桩一桩事“垒”起来的。
5年来,工作队发放慰问资金4.8万元,送出生活物资1732份。但村民记住的不是数字——是深夜里那个随叫随到的影子。
刘宝的手机通信录里有个分组,组名一直没改过——“咱王庄的人”。
把路蹚开,从“三怕”到“三不怕”
乡村振兴,产业是根。可王庄村山多林密,人均耕地只有半亩多,群众致富手段少,发展产业的意愿不强。
第一次去动员种苍术,刘宝碰了一鼻子灰。
那是傍晚,64岁的杨长存正蹲在灶台前生火。听刘宝讲完“苍术亩产收益”后,他头都没抬,用火钳敲了敲锅沿:“刘书记,你别给我画饼了。我连买化肥的钱都没有,你让我拿啥种?到时候卖不出去咋办?”
刘宝被噎得半天没接上话。回去的路上,他对同行的村干部说:“老杨不是在怼我,是被穷怕了。”
当天晚上,刘宝和村干部连夜研判,把走访中听到的类似顾虑一条一条列出来,归结为群众发展产业的“三怕”:怕缺钱、怕不会种、怕卖不掉。
“对症下药”之后,一套“组合拳”打了出去:申请直补资金解决“缺钱”,找来客商预付定金解决“怕卖”,邀请高级农技师到田间地头手把手教技术。可群众还是观望——话说得再多,不如一个担保实在。
刘宝撂下一句:“赔了,我兜着。”
后来证明,这5个字比任何红头文件都管用。消息传开,有人信了:“人家把自个儿押上来了,咱还怕啥?”
再去杨长存家,已是几个月后。老人正蹲在新大棚里给香菇棒注水,看见刘宝,连忙把刚摘的香菇装了满满一袋子往他手里塞:“宝书记,你尝尝,这头茬菇,好得很!”
杨长存掰着手指头算:“旧棚换新棚,从300棒到1000棒,再加上地里的苍术,去年纯收入近两万元。种了大半辈子地,头一回靠双手挣下这个数。”说着说着,老人声音低了,搓了搓粗糙的手掌,“当初那样撵你走,你还一趟趟来。宝书记,叔对不住你,谢谢你!”
这一声“叔”,让刘宝眼眶瞬间红了。
刘宝定了定神,趁势确定了“长短结合、双引驱动”的产业发展思路:短期以香菇、滑子菇等食用菌产业为突破口,长期以苍术、连翘等中药材为主攻方向。
如今,王庄村食用菌产业园集全自动菌包生产、加工、销售于一体,年产菌棒500万袋、产值达2500万元,稳定提供就业岗位40余个,带动人均年增收8000元以上,村集体经济收入从10万元提升至45万元。同时,拓展庭院经济模式,累计发展种植户195户,户均年增收2000元以上。
今年,刘宝又有了新打算。他计划利用村域内沟岔分布的自然特点,将庭院经济延伸为沟域经济,让更多农户搭上食用菌产业的“快车”,“让乡亲们的腰包再鼓一点”。
在长期产业上,全村累计发展苍术650亩、连翘405亩。千余亩中药材,成了王庄村未来的厚实家底。如今的王庄村,户户都有不同规模的小产业。
把根留住,从“干部干”到“齐心干”
产业有了,日子有盼头了,刘宝又开始琢磨另一件事——把村民的心拢到一起。
刘宝将每周四定为环境整治日。起初,村民只是搬个板凳在门口看热闹,看干部和保洁员扫路、清柴堆。有人嘀咕:“扫两天就停了,做样子罢了。”
渐渐地,看热闹的村民不再只是看了——有人搬出凳子招呼他们歇脚,有人端了碗水递过来。再后来,有人干脆拎起扫帚加入了队伍。从“袖手看”变成了“动手干”,村里干净了,村民心也齐了。
人心齐了,话就好说了。
刘宝趁势推行“院落会”制度,每月在7个院落轮流召开板凳会。村干部和村民围坐一圈,有什么说什么。有村民当面呛他:“路灯坏了半年了,到底修不修?”刘宝当场打电话催办,3天之内路灯亮了。从那以后,院落会上提意见的人越来越多,村干部的威信也在解决问题中一点点立了起来。
目前,全村累计改造厕所253座,安装亮化路灯130盏,修缮老旧土坯房50户。2022年,刘宝还争取资金9万元,给办公楼铺了底板、修了外墙、安了空调。刘宝说:“办公室条件好了,大家干活更有劲儿。”
有人问他:“值得吗?”
刘宝没有正面回答,笑着摆摆手:“干都干了。值不值的,乡亲们心里有杆秤。”
驻村5年来,刘宝先后为村级争取项目资金835万元,获得“全县优秀第一书记”“全省定点帮扶工作先进个人”等荣誉,典型做法被《人民日报》等媒体报道。但在刘宝心里,柜子里那些红彤彤的证书,都比不上杨长存那句迟来的“叔对不住你”,比不上张大爷握着他手时掌心的温度。
如今,走在村道上,有人喊“宝书记来家吃饭”,也有老人拉着他的手不放,问那句他最怕听到的话——“你明年不会走吧?”
刘宝总是笑着岔开话题。
延长食用菌产业链、运营液体菌种研发实验室、让废弃菌棒“变废为宝”……刘宝的规划清单上,还有一串待办事项。可无论今后在哪里,他的通信录里,“咱王庄的人”那5个字,都不会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