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明哲记得,他1958年到洛惠渠时被编在7连,是直属连,有民工980人。从排到连有技术员、安全员还有铁匠、水泥匠和制炸药的等等。
军事化的编制,也是军事化的管理。据资料记载,每天早上工人们提前半个小时集合跑步、出早操、唱歌。张明哲记得当时唱得最多的就是《三大纪律,八项注意》《行军歌》。晚上回来还要点起灯笼练武。
今年75岁的刘平山记得,每天出早操、上工地都要吹哨子。
今年80岁的张生福回忆,“大冬天,为了不误吹哨时间,有时候吹哨子的只穿条裤衩,跑上跑下吹哨子,让几个连都能听到。”
为了激发工人的积极性和战斗热情,工地上还开展形式多样的评比、奖励活动。
现在定居在渭南市金堆城镇的殷延富,今年74岁,他说:“我在战斗团一营,那时候各连都在夺红旗,一月一评,哪个连干得好,就夺红旗,哪个连落后了就扛黑旗。”
张明哲记得,每月都评先进,给先进者没啥奖的,连里和排里商量就奖饭,奖包谷馍。
困难超乎了想象
当3300多人的建设队伍浩浩荡荡地开进保安的时候,住宿怎么办?
在那个极端困难的条件下,能够供工人住宿的只能是保安当地家家户户的房子。地上住不下,就住楼上。没有床铺就用麦秸秆、河滩里割来的荒草打地铺。
今年81岁的范六计说,他们当时睡的草铺人挤人,一晚上就一个通铺。今年75岁的韩永昌说,当时因为人多,把楼压得吱吱响。77岁的景福祥说:“冬天里,两个人三个人一条被子,晚上蹬着蹬着,铺的草都蹬没了,就睡在光地上。”
在海拔超过1000米的保安,对于在草铺上睡觉的工人们来说,漫长而寒冷的冬天是多么难熬。但是,好在草铺上挤的人多,彼此取暖,而一天超负荷工作之后,他们是多么需要睡眠,香甜的睡眠把冬天的寒冷挡在门外。
3000多人吃饭怎么办?
办大灶,吃大锅饭。
在那个物资极度匮乏的年代,洛惠渠工程粮油供应极为紧张,许多物资都要从外地购置,而物资的运输则全靠架子车、马车。
今年85岁的蔡忠杰老人,当年是保安供销社采购员。他说,那时工人吃的粮食除了从全县各地筹集外,还要从渭南等地购置或兑换,然后靠人力挑回来。工地吃的咸菜、萝卜干儿,都是他和同事从湖北的孝感等地购置的。他记得,后来盐又紧张,当时保安每户每月只供应半斤盐,他们只好到河南省巩县购置4吨盐特供洛惠渠建设者。
工人们一天三顿吃的都是粗粮、杂粮。粗粮指的是包谷,包谷加工都是从头到尾磨出的“连面子”,包谷皮都不能浪费;杂粮,指的是小豆等杂粮做成的面粉。饭食主要是包谷糊汤;馍,是包谷馍、豆渣馍。用殷延富的话说,包谷馍被他们称作“牛屎噗嗒”。84岁的谢中信,到现在也难以忘记吃豆渣馍的感觉:“实在难吃啊。”
在那些极端困难的日子里,香喷喷的麦面对挥汗如雨的洛惠渠建设者来说,是多么难得的好饭食。但是在最初,根本就吃不到麦面。后来渐渐有了麦面,张明哲记得,他们一个星期可以吃一次麦面馍;而伤病号可以得到另外的照顾,随时给他们拌些拌汤什么的。
麦面极少,而肉味当然是无论如何也尝不到的,但是有宽厚而体贴的洛河,浪花里的鱼儿是可以让工人们在闲暇之余打打牙祭的。
今年84岁的梅礼华说,他们当时吃的缺少油水,肚子实在寡淡,他就从砖瓦窑上买来几个尿壶,从工地买来炸药,在洛河里炸鱼,炸了7担子鱼,分到工地的各个灶上,让大家尝尝肉味。
吃住是如此困难,而洛惠渠工程所需物资供应更为紧张,一切都只能靠自己。
“当时没有电,照明就靠小小的豆油灯。”今年77岁的何宏飞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