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炮首先要打炮眼,要打立眼、平眼、台眼等等。立眼最难打,钎子朝上,锤子往上打,手上胳膊上到处都是锤子打的伤。
据资料记载,起初爆破是小炮,后来工人们经过反复琢磨,试验出了上面小、下面大的“葫芦跑”,还有泥糊炮等等。小炮变成大炮,威力更大,效果更好。
最危险的不是凿炮眼,而是装炮和点炮。往凿好的炮眼里装炸药得格外小心,炸药放进去,得小心翼翼地夯实,手上力气过大过小都不行,得均匀地使力气,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最危险还有点炮捻,有时一次要点30到40个炮捻。
今年77岁的董林贵说,他一次要点30多个炮,按着顺序一个个地点,心里还要估摸着点过的炮捻子的长短,待点完后赶紧藏在山岩或者大石头背后,待炮陆续炸响后再继续点。
对于点炮者来说,与其说是穿梭于一个个炮眼之间,倒不如说是穿梭于生死之间。
这是洛惠渠的英雄们与死亡的博弈。
张明哲记得他差点就被炸死,他点了十几个炮之后,突然发现离他丈把远的另一个点炮的人已经点着了炮,眼看着就要炸了,危急时刻,他就近找个大石头藏起来,巨大的爆炸之后,工人们都说,“张明哲死了”。
梅礼华、雷显法也有着同样经历。梅礼华一次点炮近40个,没有估算好时间,前面点的炮突然响了,他赶紧躲在石头底下,炮响之后人们都喊“梅礼华被炸死了”,结果他又从弥漫的烟尘飞石中钻了出来。
雷显法点炮的时候,脚底下一滑,来不及躲藏到预定的藏身地,在炮响的一瞬间,他把脑袋塞进一个石缝,捡回一条命。
没有爆炸的炮被称为“哑炮”。
工地上的哑炮必须要排掉,否则无法安全施工。排哑炮更危险,肖民生记得,有人在排哑炮的时候被炸死。董林贵记得,一营有个叫麻虎的去排哑炮,一支胳膊被炸飞。
在洛惠渠工地,对于这些来自洛南乡村的普普通通的农民来说,生与死,苦与乐,早已被置之度外。他们的眼中只有洛惠渠,只有他们所期盼的、在洛惠渠中轻轻流淌的洛河水。
这是一支经历了生死考验的农民队伍。
他们经历了洛惠渠建设中最艰巨的四处工程:老虎嘴,龙山崖,鸡冠山,神仙洞。
老虎嘴是一道陡立的山崖,高高耸立,险峻难当。要劈开老虎嘴,只能在山顶打桩,把施工队员吊在悬崖,一锤一钎打炮眼。随着一声声炮响,老虎嘴轰然倒在建设者们的脚下。
这是1958年冬天。
1959年春,施工到了龙山崖。犹如一条巨龙般的龙山崖是一块巨大的山体,要开山凿渠,也只能用炮炸。在一锤一钎中,两个月过去,打了100多个炮眼。
炮炸龙山崖是洛惠渠施工中放的最大一炮,仅炸药就用去2430斤。
张明哲记得,装炮时用的是在洛河边和泥巴,把做成砖块一样大小的泥巴一个个扛到龙山崖,再一个个装炮,装炮就用去两天多的时间。
在巨大的爆炸声里,龙山崖低下了头。
1958年11月25日的《洛南日报》,以《开山英雄苦钻研,爆破奇迹频频传——洛惠渠一炮炸石1365方》为题,报道了爆破英雄们炮炸龙山崖的壮举。
接着到了1959年夏,工程进展到鸡冠山。鸡冠山同样是一座高高耸立的山崖,要斩断山崖,凿出大渠,也需要炸山开路。但是鸡冠山笔立陡峭,险峻挺拔,山体上面大底部小,下面搭梯子够不着,只能从山顶把施工队员用绳索吊下去,打凿炮眼,生生打通了鸡冠山。
夏去秋来,一个流沙台横亘于施工人员面前。
流沙全是山上不断落下的山石、流沙。白天铲除流沙石块、开挖渠道,晚上又被沙石填满。正在施工,山崖上面的沙石就哗哗地滚落下来,既开不成渠道,又威胁工人安全。雷显法在流沙中脚下踩空,就差点掉到悬崖底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