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报记者 胡蝶

省级非遗商南花灯民俗表演——跑竹马
商南的正月,是从一盏花灯开始的。
竹篾破开,火烤定型,红纸一糊,一盏花灯就亮了。这灯一亮,年就到了。在商南,花灯不光是看的,更是玩的——龙灯、狮子、旱船、竹马,锣鼓一响,满街的人都涌了出来。
2011年,商南花灯被列入省级非遗名录。
商南花灯的制作技艺,是这门非遗的“根”。
老艺人汪祥家今年80多岁了,还在扎灯。破竹篾、烤竹篾、定型、防变形,每一道工序都有讲究。他说,龙灯十二节,对应一年十二个月。这些规矩,老辈人传下来,不能乱。
湘河镇莲花台村的周应国扎了40多年灯。他不仅扎传统样式,还创新了金鱼灯,头尾能摆动。但他心里也急:每种花灯的尺寸、工艺,他都记下来了,可年轻人愿意学的越来越少。
商南花灯的“玩”,有一套完整的流程。
曹德有是一名业余爱好者,从七八岁就开始学,如今是商南花灯的“活字典”。他告诉记者,玩灯要“点光”“饮水”,最后要“化灯”。现在年轻人要出门打工,经常正月初二就开始玩花灯,时间提前了,但程序一样没少。
“花灯玩单不玩双。”曹德有说,花灯经常要玩五到七天,取单数天数,历史上最长玩过一个月零几天的,这是老规矩。龙灯最费体力,前面走一尺,后面跑一丈,十几个人配合,一场下来浑身是汗。梁家湾的舞龙队、赵川的狮子、湘河的旱船,每个地方都有自己的“主打”。
湘河镇的花灯,玩得算是商南数一数二的。上百人参与,锣鼓、唢呐、花轿等,从村头到村尾,家家户户放鞭炮迎接。曹德有说,那才是真正的“年味”。
商南县文化馆馆长方圆,目前是商南花灯保护的核心人物。她告诉记者,花灯展演的组织、非遗进校园、专著编撰等,都由文化馆牵头。方圆强调,商南花灯有严格的流程和讲究,很多普通的景区表演只是民俗展演,而不是商南花灯。
叶有声今年74岁,是商南花灯戏的创始人。1983年,他创作了《爷孙赶驴》,用的就是商南花灯的音乐和表演形式。
“商南花灯戏,是从商南花灯里‘长’出来的。”叶有声说。
“商南剧团以前唱河南曲子、唱豫剧,但那都不是商南的东西。我当时就想,能不能搞一个我们自己的剧种?”于是,商南花灯戏应运而生。
关于音乐,商南花灯戏以过年玩花灯中的民间小调为素材,加工提炼而成,生动活泼,极受广大观众的欢迎。
叶有声从小泡在商南文化的氛围里,过年玩灯,耳濡目染。写戏的时候,词写不下去,他就唱着写,曲出来了,词也出来了。“我写的东西,怎么听都是商南民歌的味道。”味道是一个模糊概念,灵活的东西,没有标准模式,这样创作的时候手脚能充分放开,外来东西也能拉进来用。
关于表演,它不像传统戏曲那样程式化,而是民间化、生活化的。“观众看你的戏,不像在看戏,像在和你拉家常、说心里话。”叶有声说,这样能拉近观众与戏剧的距离,进入人内心最柔软的地方。表演也不是戏剧那一套,而是载歌载舞,热烈欢快、活泼、接地气。
关于传承,叶有声觉得,商南花灯戏历史太短,40多年,还没有形成固定程式。“我们需要专业团体、专业创作人员、专业作曲、专业乐队,还需要经费。”他强调,商南花灯戏起源于民间,有很强的乡土味儿,这是它的本色。如果过于戏剧化、程式化,就失去了原来的味道,也就失去了生命力。与此同时,还要自我更新、自我发展,传承、守正、创新。
商南县剧团团长程刚,是商南花灯戏的“守摊人”。
他告诉记者,商南花灯戏目前属于稀有剧种。剧团每年演出约一百三十场,以惠民演出为主。
“人才断代是最大的问题。”程刚说,老艺术家陆续退休,新生代编剧还在培养。演员也难招,年轻人不愿入行。男演员尤其缺,全国都缺。
但程刚也有信心。剧团现在有针对性地创作小戏,反映高价彩礼、移风易俗等社会热点,群众越来越喜欢看商南花灯戏。“演得多了,观众就有偏好。”
商南花灯是民俗,商南花灯戏是戏曲。前者是后者的根源和素材库,后者是前者经过提炼、加工、戏剧化后的舞台呈现。
但两者都面临同一个问题:传承。
叶有声、方圆、曹德有,三人都表示,商南花灯和商南花灯戏,需要更多年轻人参与进来。
一到正月,商南的花灯就又会亮起来。锣鼓声中,龙灯翻腾,旱船摇曳。这盏灯,照了上百年,还能照多久?
答案,在每一个扎灯的人、玩灯的人、管灯的人、写戏的人、唱戏的人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