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马华虽身患残疾,可心中有大爱,将公益当成一种生活方式,传递温暖善意。
我叫马华,镇安县永乐街道新城社区的一个普通人,一个连自己站起来都做不到的普通人。
2003年那场车祸,把我“钉”在了一米见方的床上。前六年,我像一棵枯萎的草,望着天花板熬日子,觉得这辈子大概就这样了。可商洛这片土地啊,它有一种说不清的韧劲,就像山崖缝里的松树,石头压着,它就是能活。
2009年,汶川地震一周年的消息铺天盖地,我看着电视里那些失去一切却还在互相搀扶的人,心里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我想,我是个废人,但总还能做点什么吧。那一年,我开始尝试做公益。说是公益,其实就是从自己微薄的收入里挤出一点钱,捐给更需要的人。
说实话,最开始,我并不知道这条路会通向何方。
我母亲第一个不理解。她心疼我,看我省吃俭用好不容易攒点钱却拿去捐了,她问我:“你图啥哩?”我无言以对。是啊,我一个瘫在床上的人,图啥?这个问题,我也问过自己很多遍。现在回想,那时候做公益,是本能,是找到一点活着的价值,但心里是飘的。
真正的转折,是2012年。身上长了褥疮,反反复复,那种感觉,是尊严被一点点磨掉。我盯着天花板想,不能烂在床上。一个念头冒出来——骑着三轮车去北京。那时只是一个模糊的想法,像一颗还没发芽的种子。偏偏陕西电视台的记者来采访,我把这事顺嘴说了出去。说出的话,泼出的水,我被这个想法和大家的期待“推”着,不得不出发了。
谁能想到,这一走,命运的齿轮开始朝着我从未想过的方向,轰隆隆地转动起来。
在洛阳,一个小女孩牵着妈妈的手过来,往我手里塞了50元和一个书包。她说:“叔叔,帮我把这些带给需要的小朋友。”一个那么小的孩子,眼神那么干净。那一刻给我的震撼,比什么都大。我突然明白了,我马华,一个连站都站不起来的人,居然也可以成为一座“桥”——让爱从这里流向那里的桥。
从那时起,我的这辆三轮车,就再也没有真正停下过。8次远征,80多个城市,里程表上的数字一圈圈增加。车轮碾过沙石,也丈量着人心。我走到哪里,就把“商洛”两个字带到哪里。我告诉外面的人,在秦岭深处,有这么一个美丽的地方,这里有很多需要帮助的好孩子。因为我的奔走,越来越多的公益组织看到了商洛。他们带着善款、带着物资、带着希望,走进这片大山。那一刻我觉得,我这双不能行走的腿,终于带着家乡,往外走了一步。
但这些年最让我欣慰的,不只是帮助了多少孩子,而是我发现,走着走着,我身边多了一群和我同路的人。
最初,是身边的人看到我这个瘫在车上的“疯子”,一年年往外跑,一年年把钱往外面捐,他们从一开始的不理解,慢慢变成了好奇,又变成了认同。有朋友说:“马华,你一个不方便的人都能做这些,我们手脚好好的,怎么能袖手旁观呢?”就这样,一个加入,两个加入,我的身后渐渐有了一支队伍。
他们中有开车的师傅,主动帮我运送物资;有做小生意的,逢年过节就拿出一部分利润捐出来;有普通的上班族,每个月从工资里固定转来一笔钱,让我帮忙对接需要资助的孩子。他们没有豪言壮语,就是默默地跟在后面,有钱的出钱,有力的出力。我常常说,我这辆三轮车,已经不是一个人在骑了,它载着的是无数颗热乎乎的心。
更让我动容的是,有些曾经受过资助的孩子,长大后也加入了进来。他们走出去读了书、有了工作,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找我,说:“叔叔,我现在有能力了,也想帮帮别人。”那一刻,我觉得自己做的一切,都有了回响。一棵树摇动另一棵树,一朵云推动另一朵云,爱的传递就是这样,无声无息,却生生不息。
这些孩子,这些同路人,让我觉得一切都值了。
我资助过的学生刘霄,前些日子突然给我转了5000元。他说:“马叔叔,这是我的一番心意,没多少,希望可以帮助到别的孩子。”拿着手机,我的手一直在抖。那个曾经需要被撑伞的孩子,现在开始想为别人遮雨了。
还有个孩子叫张桦,他初中的时候成绩一般。我对他说过,不能要求每个孩子都考第一,但人活着,得有志气,得善良。他听进去了,上高中后开始默默努力,大学时还拿了奖学金。他给我打电话,声音有点哽咽:“叔叔,是因为您的影响,才让我有了现在的成绩。”如今他学成归来,第一件事就是跑来给我买了件皮夹克。我摸着衣服,心想,这不只是一份礼物,是一个孩子捧给我的一颗热乎乎的心。
这些孩子,让我觉得一切都值了。还有那些质朴的商洛乡亲,他们不会说什么漂亮话,但路过谁家地里,非要往我手里塞刚摘的菜;谁家蒸了馍,也要热乎乎地包来让我尝尝。是他们,用最朴素的方式,滋养着这份事业。
现在回头想,母亲当年问“你图啥”,答案早就清清楚楚写在路上了。我不再是那个被命运抛弃的马华了。我图什么?我图的就是——帮助他人,快乐自己。这八个字,是我这个普通人,用后半生去践行的道理。
我常常觉得,不是我帮助了别人,而是商洛这片宽厚的土地,和这片土地上的人们,用他们的方式成全了我、重塑了我。是这座山城给了一个本该枯萎的灵魂第二次生命,让它在车轮上重新转动起来。
我只是一个普通人,一个被爱推动着向前的幸运儿。我会继续转动我的车轮,带着越来越多的人,一起讲述我和商洛的故事。一个人的力量或许微小,但一群人的力量,足以点燃整座山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