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报记者 马泽平 孙远飞
饲养员在给梅花鹿喂食。
夏末秋初，秦岭深处的镇安县青铜关镇东坪村七组，海拔1200米的五台山顶云雾缭绕，茂密林间溪水淙淙，在这里，方圆数公里内，仅有李加成一户人家。
但这一家人，却让整座山都“活”了起来。近年来，凭借独特的气候条件与山水资源，李加成发展起梅花鹿养殖和林下中药材种植，不仅改变了自己家庭的命运，还带着乡亲们一起奔上了致富路。如今，一幅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生态画卷，正在这里徐徐铺展。
一味药方，唤醒深山鹿鸣
8月5日清晨，记者一行走进东坪村栗乡园生态鹿场，一排排干净整齐的标准化鹿舍映入眼帘。百余头毛色棕红、斑点如雪的梅花鹿正悠闲踱步，有的低头吃草，有的好奇张望，姿态灵动。鹿场负责人李加成正忙着检查鹿群进食情况、观察皮毛状态、记录生长数据。
“目前存栏量稳定在130头左右。本地饲草充足、成本低，鹿吃的玉米是附近群众种的，草料都是这山上自家的苜蓿和中草药叶子，这是我们发展梅花鹿养殖最大的优势。”李加成介绍。
谈起入行梅花鹿养殖，李加成说，这源于为妻子治病的一副药方。妻子王兴珍年轻时便患有风湿病，每逢阴雨天就膝盖疼得走不动路。那些年跑了不少医院，治疗效果都不太理想。后来，李加成在北京的一位老同学、从事梅花鹿产业研究的老中医寄来几瓶鹿茸药酒，妻子服用一段时间后效果不错。
“当时就想，既然鹿茸能治媳妇的风湿病，那就自己在老家山上养几头鹿。”李加成蹲在鹿舍边，一边给刚产仔的母鹿添水，一边回忆。彼时他刚从煤矿回来不久，看着妻子被病痛折磨，心里很不是滋味。于是，夫妻俩放弃了在西安做家具生意的想法，留在了老家。
2017年，李加成远赴东北“取经”学习梅花鹿养殖，这才了解到，梅花鹿素有“鹿身百宝”的美誉，鹿茸、鹿血、鹿肉等产品兼具极高的药用价值与经济价值，养殖效益十分可观。2018年，李加成投入2000多万元，在山顶建起标准化梅花鹿养殖基地，依托300亩天然林区实行散养与圈养相结合的管护模式，鹿群在山林间自由采食原生饲草，还原最本真的生长环境。
起初，基地仅销售鹿茸、鹿肉，收益有限。随后，李加成相继开发了鹿血酒、鹿胎膏、鹿肉干等系列产品，还建起康养体验区，让游客现场品尝鹿茸药膳。
更大的转机出现在2024年。女儿李晋从西安辞职返乡，成为基地的“代言人”。这位曾在大城市写字楼里工作的姑娘，如今每天5点半起床巡护鹿舍，白天拍视频、剪片子，晚上开直播，在抖音上带着网友“云游鹿场”。镜头里，梅花鹿在秦岭的云雾间跳跃，身后的山林溪流成为最好的背景板。
“刚开始直播只有几十个人看，我就讲我妈的风湿病是怎么被鹿茸缓解的，讲我们一家人为什么从城里回到山里。这些真实的故事最能打动人。”李晋告诉记者。如今，她的直播间单场观看量已突破万人次，鹿产品远销省内外，基地年收入突破百万元。
循环链条，串起林下“宝藏”
距鹿场不远，转过一道山坳，连片的五味子藤架依山势层层铺开，一串串沉甸甸的果实垂挂在绿叶间，青的如翡翠、紫的似玛瑙、红的若珊瑚，在微风中轻轻摇曳。藤架下，30多岁的李兴锋正和工友们一道采摘成熟的果穗，手指翻飞间，一串串五味子落入竹篮，发出“沙沙”的轻响。他抹了把额头的汗，笑着说：“在栗乡园基地干了3年多，稳定的收入让我的日子越过越有盼头。”
“你看这果子，颗粒饱满，我们不用化肥农药，全靠林区的腐殖土和山地气候自然滋养，平时施肥用的就是鹿场发酵后的鹿粪。”李兴锋顺手摘下一粒紫红的五味子递过来，“嚼一嚼，酸甜苦味俱全——药性足不足，入口就知道。”
山顶养鹿，林下种药。李加成找到了一条“变废为宝”的林间纽带，这便是栗乡园的林下种植板块。他依托300亩天然林区得天独厚的腐殖土壤和独特小气候，仿野生布局天麻、重楼、五味子、猪苓等名贵中药材，在养殖基地内建起“鹿—药—林”绿色循环产业链。
“鹿粪是上好的有机肥，发酵腐熟后用来种植农作物和药材;农作物和药材的秸秆粉碎后成为鹿饲料;鹿茸、鹿血入药膳，又是一条增值链。”李加成介绍，这种循环模式不仅降低了养殖成本，也让林下土地资源得到充分利用。
“中药材讲究‘道地’二字，秦岭本身就是天然药库，我们只是顺势而为。”李加成蹲在一块猪苓旁，用手拨开腐殖土，露出黑黝黝的猪苓。
“从2021年到2025年，光猪苓就种了50亩，去年几分地的猪苓翻出来就卖了20万元。”李加成起身拍拍手上的泥土，接着说，“地养好了，药材才能卖上好价，鹿群才能更健康——这是一条良性循环的路。”
产业兴盛，带动百家共富
栗乡园的“鹿—药—林”立体循环产业链，也将周边村民串联进来。基地常年吸纳10名固定工人，旺季临时用工达50多人。
“既能照顾老人孩子，还能攒下钱，日子有奔头了。”40多岁的脱贫户冯方林说，在基地务工每月能挣6000多元。
“我最真实的想法，就是让乡亲们就地就近就业，吃得好、钱挣得到。”李加成指着不远处一栋刚刚封顶的7层建筑，“那是我们的技术培训中心，免费教养殖种植技术，以后还要推行‘基地+农户’模式，公司提供种苗、技术、保价收购，农户只管安心养、安心种。”
这几年，看着村里的梅花鹿养殖顺风顺水，周边不少村民也想参与养鹿致富，有几家鹿舍都已建好。但李加成耐心说服乡亲们，等培训基地建成后面向大家免费开放，让大家学到技术后再参与养殖，确保农户零风险。据测算，该模式全面推开后，项目年产值有望突破2000万元。
东北几家大型梅花鹿企业到东坪村栗乡园梅花鹿产业基地参观后，看中这里良好的生态环境，正与李加成合作筹建梅花鹿产品研发中心。李加成还与西北农林科技大学的专家接洽，计划引进优质种源，开展人工授精和良种选育，提高鹿茸产量和品质。
对于未来，李加成有着更远的打算。待梅花鹿基地规模扩大到300头，便建设深加工厂，开发鹿茸含片、鹿胶原蛋白等高附加值产品。同时，利用林下中药材种植优势，带动发展康养民宿旅游，让城里人上山住几天，喝鹿血酒、吃鹿肉宴、品药膳汤。
“以前人们说靠山吃山，就是把山上的树砍了、东西卖了。我们现在说靠山吃山，是把山养好了，让山给咱们生钱。”李加成望着满山绿意和鹿舍方向，饱含深情地说，“守着这方山水，把产业做扎实，让乡亲们的口袋鼓起来——这就是我后半辈子最大的事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