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归来》中也是如此。或许因为与角色太接近,此次陈道明有意识地想“不让自己演得太舒服”。
面对《中国新闻周刊》,他承认,每个演员都会有自身带着的一些表演习惯,自己也不例外,不小心那些习惯的动作语气就带进了角色里。这部戏里,他给自己做了有一点极端的调整,“怎么舒服,我就偏不这么去做。因为觉得很舒服的时候,表演习惯就跑出来了”。
他交代一旁的工作人员,也特意交代导演帮他盯着,“你是个修正主义者,你觉得哪有不对就提醒我一下,但你别管我怎么做,我知道怎么改。”
他要自己来完成关于表演的修改。他认为,为表演进行的思考和创作,是作为演员最快乐的事。也很喜欢在表演中自得其乐。
在采访中也是,只有当问到他,真正关于表演的问题,他会突然从漫不经心变得认真起来;当他在表演中用心揣摩的细节处理被观看的人发现时,他才会露出真心的高兴。话变得主动甚至有点多。
对于演戏,他只愿意跟自己较劲。张艺谋数次说到,《归来》中陈道明和巩俐的表演堪称“教科书”,这是感谢和赞赏的意思。可他并不领情,他在随后的采访中不断地表明,“刚才他说这句的时候,我特别想说‘我反对’”。他认为表演因人而异,就没什么标杆可言。
他爱打高尔夫球,也跟自己较劲。小麦色皮肤、紧实的身材拜频繁打球所赐,两年前还曾以74杆拿下ONE CLUB巡回赛的高球业余组冠军。
但这些较真,都是向内的,他也无意往外伸展。比如他承认自己不算是勤奋的人,因为从不为自己的人生做规划;那些角色,也都是剧组找到他,他觉得可以干就去了。从没有过他主动找来的角色。这还和面子有关,“我去找人演,不是有失面子。”他觉得。
陈道明一直是中国最贵的男演员之一,虽然都是被人高价请来的,可拍戏的时候,他不迟到,也不早退,甚至为了让自己状态不懈怠,拍戏现场连椅子都不带,一直是拍多长时间,站多长时间。“有人说我很难搞,为什么呢?因为我要求自己很多,所以我要求别人也很多。”
知识分子也可以有风骨
陈道明并不高产,30年的演艺生涯,参演的电影不超过20部,电视剧不超过35部,在最高产的年份有过一年三部电视剧、两部电影,但也有时一歇两年不拍戏。全凭自己高兴。
纵观他的饰演的人物,主要有两大种类:帝王与知识分子。在中国的文化谱系中,帝王和知识分子是性格和气质距离非常远的两种人,可陈道明自如地游走其间。在阴郁中露出阳刚之气、儒雅中透着逼人的霸气,中国男演员中也只有他兼而具备。
我着急的是人性的堕落
就像《归来》中的陆焉识,这个知识分子能做的坚守,都只局限在自己的家里,对着自己和爱人。仅此而已。
陈道明至今保持深居简出的生活,他不参加应酬,不问时事。他喜欢呆家里,也喜欢收拾家。家,一定得干净整洁,桌子上摆的东西歪了,必须要扶正。收拾完特别干净,他会觉得很舒服。这是他要的一种心境。
手机也形同虚设,十几年不开机,永远调在信息台。几天统一收一次。
在这个互联网的时代,陈道明以一种固执的缓慢,生活在自己的步调里。
近四五年,在不多的接受采访的时候,陈道明已不局限指正身边所见的不满,他开始公开批评国内品质低劣的影视剧作品,包括圈内急功近利的风气。
“这些剧能面世,是导演脑子完全进水了。”他更不理解的是,那些烂剧的故事本身就是假的,演员还要在那里装模作样、声泪俱下地演,越认真演却越加重了这种假。在《归来》的采访现场,陈道明仍然不放过这样的指责。